第三屆【台灣農村願景會議】會後雜記

文:柳秀慧
第三屆【台灣農村願景會議】已於十一月1819日(2007年)召開完畢。以往會議著重的行動方案討論在這次的會議中較少被提起,本次倒是談了不少的案
例分享,如:主婦聯盟的通路經驗、雲林縣的龍鬚菜養殖、台南縣的台灣鯛養殖、七股的生態旅遊與護沙工作、美濃福安國小的有機營養午餐、巴西農業戰略發展、
台中合樸農學市集的經營
。這麼多豐富
的案例,讓來自台灣各地的與會者有了機會多了解各地不同的農漁村發展經驗。
  
特別的是這次將漁村議題也納入會議中,呼應了會議所在地台南縣的農漁村特質。台南縣做為台灣最底層的食物供應
處,產出豐富的食物資源,但卻只是讓這裡的人與環境被剝削的更徹底,可惜這個部份在會議中並沒有再做更深入的探討,如:水質污染、養殖漁業的用藥問題、對
當地環境生態的影響
。而如何將漁
村議題與農村議題相互連結而不顯突兀,亦是會議規劃時可以努力的方向。
 
此次會議大家談了不少農漁村發展經驗,另也提出了幾個蠻值得深思的觀點,大略如下:

一、能源產業與小農的未來。
 

起因於洪雅書坊的國信與大家分享參訪巴西甘蔗產業的經驗,巴西在1974年的第一次石油危機後,即開始進行甘蔗業的戰略發展策略,糖廠不再只是生產砂糖,另發展出酒精提煉廠及發電廠,避免了巴西糖廠因國際糖價暴跌而受波及,而甘蔗酒精的提煉更因近幾年生物能源的發展潮流在國際上倍受注目。
 
國信有感而發,認為台灣亦曾為糖業輸出國,政府應重新考慮鼓勵種植甘蔗發展能源產業,台灣的休耕農民與農地將因此受益。而會中亦有不同的觀點提出,回顧過往台灣糖業的發展,其實是建立在對種植甘蔗小農的剝削上,當我們再回頭重新要求大量種植單一作物時,台灣的小農因此失去了選擇生產作物與生產方式的自主權,是不是有可能再度淪為被剝削的佃農,或是能源作物的大量生產方式根本是不需要小農的存在,超大面積的種植需要的只是機械化的設備、大企業的效率管理與資金,而化肥與農藥的使用才能降低成本,在資本市場中才有競爭力;而能源作物大量單一化的種植方式對於環境多樣性的摧殘,難道是我們為了取得能源而願意捨棄的嗎?

二、有機法規的爭議。
 

此次會議安排了溪底遙學習農園馮小非與吳明敏立委對談台灣有機法規的問題,相信不少與會者當下才驚覺潛藏不少問題的「農產品生產及驗證管理法」在立院早已三讀通過,要求延緩實施已是不可行,吳立委建議目前可行的方式為要求農委會修改其職權範圍內的「有機農產品驗證管理辦法」之不合理處。
 
對於該法的爭議處有:(1)台灣有機法規的規範,多以溫帶國家為範本,導致處於亞熱帶的台灣作物栽種困難,如:微量元素、銅劑的限制使用等。(2)法規中未對「可使用的有機資材」提出審核機制與規範,導致有機農民對於新研發的生物製劑、肥料與營養液等,無所適從。(3)高額的驗證費用,對小農是筆沈重的負擔,但不參加驗證,以有機產品販賣則會觸法;另,驗證單位接受國家高額補助,同時又向農民收取高額驗證費用,極為不合理。
 
有機法規一直是該會議的關注重點之一,因此本次也列為小組討論議題。而小組討論提出了幾個行動方向,如:同區小農集結參與共同認證,相互分攤經費,共同承擔風險;或要求政府承擔參與認證且通過的小農之費用;另組認證團體的想法也被提出討論。台灣若能建立一套健全合理的有機規範,其實對於促成有機農業的正向發展是有極大的助益,但以目前的狀況看來還有很大的努力空間。
 
而有機驗證制度下,也另藏隱憂,當政府積極宣導消費者購買有機食物應認明有機驗證標章時,檢驗標章是否將成為消費者理解有機食物的方式。生產者與消費者的聯結,將不再是相互了解後所建立的互信關係,對環境友善的共同信念也不再重要時,「有機」是否將淪為只是資本市場中的一種品牌而已。

三、新農民的困境。
 

幾位參與會議的年輕新農民,談到懷抱著熱情理想轉業做農人,才發現取得土地的龐大資金,有機農業所需的高額成本,已非有心做農的年輕人可負擔的。小非也談到了她在中寮組織農民時的一些觀察,中寮早期主要作物為水稻,直至二十多年前因灌溉水路阻塞才轉為果樹栽種,因此對於老農夫的自然耕作智慧是不切實的想像,老農夫其實只是新農民,果樹的栽種經驗始於農藥化肥使用最盛行的年代,當地大部份的農民是因為沒辦法離開不得以只好留下來做農,並不是有心想要從事農業而做農,對於新農法、新的農業知識,興趣缺缺。兩相對照,有心做農的無法留在農村,無心做農的被迫留在農村。
 
農委會提出「漂鳥計劃」希望吸引有心發展農業的青年返回農村,為台灣農業注入新血輪,但卻對農業如何世代交替無具體對策,另一方面要發展農業,卻又鼓勵休耕,由此可看出台灣公部門在面對全球化下的農業問題時,是缺乏整體戰略思考的。
 
反觀歐盟在1992年提出的共同農業政策改革策略中,即有提供願意停止從事農業的年長農民所得;鼓勵願意提高既定農業經濟效益的農民,以替代年長農民。另在環境受限區的農民,只要是至少從農5年,且使用一般好的從農經營方式,並符合保護環境、維護鄉村與永續農業等條件,則可領取補償性補助金等相關政策。

此次會議雖然較少提及未來的行動方案,但彼此經驗與觀點的分享仍相當的精彩。半年的時間對一個農漁村工作者來說,其實是很難累積出足夠分量的成果報告,可以感受到議題認養者對於無法提出顯著的工作進度所產生的焦慮,但參與農村工作中的人也都可以了解,這些議題並不是短時間內就可得到解決的,只是大家是否太執著於要報告進度、分享成果,而忽略了議題執行過程中遇到的難處、導致停滯不前的原因,是更值得提出來與大家分享討論的。
 

如何看待這樣的會議呢?或許性急的人會認為這樣不斷的聚會是浪費時間沒有義意的,但何不以來看看老朋友的心情,大家聊聊彼此近況,交換一些想法,知道彼此無恙,仍在相同的路上努力,這就夠了。農村願景會議不就是讓這群對農村還有期待的伙伴相濡以沫、攜手前進之處。(本文發表於青芽兒第?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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